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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
人氣:2647  @林漢明教授  #上流動力
在我唸中學的年代,「補習」這活動已經很流行,當時大部分「補習老師」本身亦是在學的學生,甚少全職的「補習天王」。對交學費的學生來說,「補習」是考試生存之道;對收學費的學生來說,「補習」是謀生之道。第一份「補習」工作,是在中學三年級,原因是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從那個時候開始,再沒有張開雙手向父母要錢。

如果算年資,我應該稱得上是一個資深的「補習老師」。由於都是登堂入室的「私人補習」,所以在過程中可以較深入地接觸到來自不同階層的家庭和不同學生,為我這個來自基層、在公共屋邨長大的學生,增添了許多生活體驗。

第一份「補習」工作維持了一段很長的時期,首先是教哥哥,然後是弟弟。他們的爸爸是位大廚師,工作很忙碌,媽媽很擔心子女的學業,但也明白不能給孩子太大的壓力。漸漸地,他們把我看成家人般看待,家裡煮湯時,總會預留我一份,也會和我討論孩子們的未來,其實當時我還祇是一個中學生。為了讓小朋友嘗試刻苦磨練,我建議帶其中一位(忘記了是哥哥還是弟弟,當時還是個小學生)去爬山,地點是難度高的西貢「天梯」。他的父母一口答應了,在沒有流動電話可以求救的年代,他們是把孩子的安全交付給我了。走到半途,小朋友說走不動了,原來背囊中是他媽媽準備好的、沉甸甸的罐頭食物,相信是以防萬一。接過他的背囊,勉強地拖著小朋友攀上陡峭的山坡,當天原來要接受刻苦磨練的是我自己。數年後,當時還是博士生的我回港結婚,財務十分緊張。婚宴酒樓的廚師原來是「補習學生」爸爸從前的屬下,那位大廚爸爸很有威嚴,他在寫菜單和結帳的時候都代表我談判。他說清楚菜單要得體但價錢相宜,各種小費則從簡,其他人再不哼一聲。

有一位小學生家裡很寬敞,令我很羨慕。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爸爸媽媽,祇見到他的祖母。有時在補習結束後,學生會要求我陪他玩一會,因為他很「悶」。為了提高我留下來陪他玩耍的意欲,他會取出一些我從沒有見過的戰棋教我玩。有幾回他的祖母看見我們在玩,語重心長地說:你們不要再賭錢了!

替中學生「補習」,我祇能教授有把握的數理科。有一位中學生家裡有許多音響設施,某天她問我要不要聽輕音樂,我說不懂得甚麼是輕音樂,補習還是安靜些好。補習完結了,她問我是否聽過一些英文歌和外國歌星,我說祇認識粵曲和粵語流行曲,「外國」的東西我都不懂。她再笑問我大概也不知英文用來罵人的 four-letter words,我說的確不知道,因為中文罵人是用「三字經」。這天學生當有一陣子「補習老師」,教了我一些與「外國」文化相關的知識。我相信她也很高興,因為平日她對著一個要求嚴格的「補習老師」,好像她甚麼也不知道,今天她的「補習老師」卻無知得十分有趣。

告別「補習」行業前的最後一位學生是個在美國某大學唸一年級的學生,暑假回港渡假順道「補習」,當時我是碩士生。面試在某間高級會所的餐廳進行,那天是我第一次吃正式的自助餐。身邊的食客和服務員都是穿整齊的西服,幸好我穿了一件裇衫,不是T裇。學生家長建議我先看看有些甚麼喜歡的食物,我按指示把各種新奇的食物看一遍,然後乖乖回到座位。他們見我沒有拿食物,連忙提醒我先吃冷的,然後吃熱的,再吃甜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會聘用我,而且「補習」的次數和形式完全由我決定。上課的日子,有司機會把學生送到中文大學,下課時接回。我告訴學生,她已經是大學生了,就用大學生的學習方法,我取出課本,說明今天學習目的和範圍,簡述重點後要求學生自己閱讀課本詳細內容。其間我去照顧一下進行中的實驗,回來後請學生把自學得到的內容解釋一遍,糾正了一些錯誤觀念後,我會告訴學生「補習」結束,她會即時拿出數張百元鈔票付學費,然後很高興地趕著參加「課外活動」去了。

當「補習老師」的經驗,為自己「補習」了不少社會課,對日後選擇教育工作這條路有重要的啟蒙作用。

教學札記 (42) 補習 2013-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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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作者介紹 - 林漢明教授
林漢明教授是土生土長的學者,成長在香港的草根階層。於 1981 年至 1987 年期間於香港中文大學攻讀生物學士及碩士學位,1992 年獲美國西北大學分子生物學博士學位,1992 年至 1996 年任紐約大學博士後研究員,現為香港中文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及分子生物技術學課程主任,並於 1999/2000 及 2005/2006 兩度獲香港中文大學理學院頒發模範教師獎。林教授在 2008 年及2012 年分別開始兼任農業生物技術國家重點實驗室香港中文大學夥伴實驗室副主任及香港中文大學大豆研究中心主任。

林教授組織了一項中國大豆的綜合研究計劃,從優質種質資源中鑒定及發掘可增強作物在生物與非生物逆境中生存能力的關鍵基因。2009 年,他與常汝鎮、邵桂花及劉忠堂研究員合編《中國大豆耐逆研究》一書,由中國農業出版社發行。2010 年,林教授與華大基因研究院合作,主持一項大型的大豆基因組研究項目,透過大規模基因組測序,了解野生及栽培大豆基因組中因人工篩選下所發生的變化,為世界大豆科學研究及育種提供重要的訊息和數據,科研成果成為重要國際科學期刊 Nature Genetics 的封面故事。2013 年,林教授與辛世文教授等在國際知名的醫學期刊 Lancet 中發表綜述,探討及總結中國所面對的糧食及食品安全問題。

除了科研工作,林教授亦關心香港及內地的教育和扶貧工作,積極支援院校、志願團體及各單位的相關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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